世界气象组织日前发布的最新气候通报称，厄尔尼诺现象已经形成并迅速增强，持续至明年2月的概率接近100%，这可能成为1950年以来最强的厄尔尼诺事件之一。同时，衡量赤道中东太平洋海温异常的关键指数，预计到年底前后会达到峰值，较往年大约偏高3.7摄氏度，远超2015年至2016年2.6摄氏度的纪录。今年8月是观测以来最热的8月，全球平均海温创下同月新高。
分区域来看，欧洲的这个夏天格外难熬。英国、法国、西班牙等被一轮接一轮的热浪直接闷在“蒸笼”里，约1.2亿人在酷暑中艰难度日；南欧多地的气温更是一举超过45摄氏度。这导致过去几个月里，买空调、装空调成了全欧洲“比天气还热”的话题。
有趣的是，除了空调之外，最近又有一个话题因为气候问题火了——楼市。
据法国媒体报道，法国房产中介普遍反映，最近，朝南的户型不再像过去那样受欢迎了；享受不到“穿堂风”的单朝向住宅，看房量已经出现下滑；至于顶楼的报价更是堪称“滑铁卢”，甚至被人调侃为“整套公寓的扣分项”。同时，买家对细节的要求也越来越具体，上一轮热浪时室内温度多少？夜里如果开着窗子睡觉会不会吵？自带百叶窗、遮阳篷的公寓以及绿化程度更高的小区普遍受到热捧；如果是已经安装了空调的房子，转手时势必可以大吹特吹一番……
来自巴黎的吐槽尤其集中。根据当地媒体统计，这座城市约75%的屋顶均铺着浅灰色的锌板，烈日下的温度可升至70摄氏度至80摄氏度。热量会顺着屋架直奔顶层，把昔日抢手的阁楼直接变成“烤箱”。法国公共卫生机构曾对2003年那场导致约1.5万人死亡的热浪复盘，发现栖身顶楼的住户死亡风险是普通住户的4倍多。
有业内专家表示，一间小小的阁楼，照见了欧洲住房供给的时代落差。早年间，欧洲气温相对较低，夏季总体凉爽，冬季极为寒冷，所以大多数老房子都采用厚墙密窗设计，没给避暑需求留下太多空间。加上欧洲多国普遍推行老城区保护制度，导致家庭安装空调通常要连闯业主委员会共同决策与市政审批两大关口，流程复杂、耗时又长，全欧洲家庭空调普及率一直不足20%。
欧洲一项覆盖1750名房产平台用户的调查显示，去年以来，80%的受访者已经受够了家中酷热的滋味；三分之一的人坦言，若热浪继续加剧，不排除迁居他乡。
最崩溃的地方要数南欧。
阳光一直是南欧楼市的金字招牌。西北欧居民南下地中海沿岸购置度假房、养老房，成就了“阳光海岸”数十年的地产繁荣。如今，曾经“追着太阳跑”的人群开始集中迁往更凉爽的北部。西班牙房产平台数据显示，今年8月，位置相对靠北的坎塔布里亚、阿斯图里亚斯房价同比上涨17.2%和14.1%；法国的数据也显示，卡昂、勒阿弗尔、布雷斯特等北部沿海城市上半年房价上涨约9%，西南部的波尔多下跌2%，西北部的布列塔尼、诺曼底等则被冠以“气候避难所”之名。
房价的分化，不只是发生在南北之间。法国公证行业机构基于成交数据的研究显示，能效等级垫底的独栋住宅，比同地段面积相当的中等评级住宅成交价低约25%，即便只低一档也要便宜约9%。法规也在倒逼市场转型。依据法国《气候与韧性法》，能效最差一档住房自2025年1月起已不得出租，其后两档的禁令分别于2028年、2034年生效。租不出去，持有逻辑便随之松动。
房地产市场的变化如今已经传导到资金端。一份来自欧洲银行业的调查显示，高能效住房更容易拿到利率优惠的绿色贷款，低能效住房抵押贷款的申请难度相对较大。保险市场的反应更为直接。受极端天气频发影响，洪水、野火等风险因子已经大规模进入不动产授信模型。英国环境署今年7月估算，伦敦近32万处房屋和商铺面临气候风险，一些房屋因保险缺位而难以出售。法国去年住宅综合保险保费平均上涨8.4%；金融监管部门测算，到2050年南部地区自然灾害相关保费可能再涨两倍以上。另有研究估算，到21世纪中叶，英格兰可能出现约43万套卖不掉、保不上也转不了按揭的“气候囚徒房”。
如今，气候风险作为经济学“外部性”的典型案例正在从教科书中走进欧洲家庭的资产负债表。未来几十个夏天的体验，正在成为买房决策的重要考量；极端天气的冲击也通过法规、信贷、保险和迁移4条渠道，悄悄折算进今天的房价。随着热浪从偶发新闻变成热搜常客，“气候含量”正成为欧洲楼市新标尺。
欧洲的困境给快速城镇化的后发者敲响了警钟。住房是气候变化的远端体现，与其事后给过热的房子降温，不如事前“让房子学会呼吸”。不少专家建议，不妨借鉴中国2025年5月起施行的住宅项目强制性国家标准，把冬季保暖、夏季隔热和建筑通风共同列入新房建设基本性能要求，在推进城镇化的过程中同步完成住房供应升级。
太平洋深处的热量还在等待释放，房子也要陪伴我们一起过上很多年。当热浪重塑欧洲人的购房理念，要算的已经不只是气候账，还有资产账、健康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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